距離“黑色衝擊”已過40多年:Avant-garde的語境將走向何方?從眾多品牌對黑色的詮釋中,展現出來的時尚觀念是什麼。
1980年代初,在巴黎展出的Comme des Garçons的黑色,直接與當時的「華麗」和「正確的女性形象」發生衝突。Time記錄了1981年初的巴黎時裝周,因為縫線的皺摺和未完成的感覺,以及壓倒性的黑色,帶來震撼,評論界也以強烈的言辭作出反應。
大都會博物館也解釋了,1983年在巴黎展出的川久保玲的表現被視為「反時尚」,與當時流行的色彩主義形成對比,通過黑色的層次和量感來遮蓋身體輪廓。
這裡重要的不是黑色「時尚」的原因,而是黑色打破了服裝價值判斷的前提,將服裝的意義轉移到“美麗”之外。黑色不僅是顏色本身,更作為編輯方針而發揮作用。Avant-garde的核心在於這一編輯方針。
Avant-garde的黑色所展現的:不是裝飾,而是思想
“黑色衝擊”留下的遺產,是比起特定輪廓或加工,更像是以下的態度。
- 肯定「過程」而非完成
- 比起強調體型,更重新設計身體與服裝的距離
- 將奢華放在光澤或寶飾上,而非概念或結構
由於這次轉變,黑色從「看起來緊湊的便利色」轉變為傳遞思想的色彩。Met將80年代初的Comme des Garçons定位為對當時西方規範的拒絕。
那麼,這個脈絡去了哪裡:並非消失,而是分岔了
前衛的黑色在現代向三個方向大幅分岔。
1) 走向極簡:黑色不再是「無」,而是「精度」
90年代以來,黑色一方面是“反時尚”的象徵,另一方面也成為「精密性」的代表色。這裡具有象徵意義的是普拉達。大都會博物館明確指出,Miuchia Prada將黑色尼龍引入服裝和配飾作為高級素材,並因此被認為是極簡主義者。
也就是說,黑色既是破壞的象徵,也通過素材選擇和編輯力,成就了“靜謐的奢華”。
2) 走向服飾史的核心:黑色開始談論「女性權利」和「角色」
黑色的另一個重要支幹是裁縫領域。伊夫·聖羅蘭的Le Smoking首次亮相於1966年秋冬季,這一點可以在巴黎伊夫·聖羅蘭博物館的解說中確認。
這裡的黑色,既是夜間正式服裝,也承擔著通過移植男性服裝的規範到女性身體而產生的緊張感。它也是一種以不同方式可視化擴展了「性別界限」的黑色。
3) 通往新“黑色建築”:不是亞文化,而是制度化的前衛
2000年代以來,黑色不僅僅是「反叛」,還在博物館和大型展覽的語境中堂而皇之地被討論。2017年大都會博物館的展覽,將川久保玲的作品從80年代到近作進行系統化,並將早期的震撼作為「歷史」固定下來。
同樣地,Rick Owens也在巴黎的加列拉宮展出了展覽,前衛已進入作為都市文化一部分的階段。
當前衛被制度化,黑色的角色更接近於「治理世界觀」而非「反抗」。也就是說,前衛並未消失,而是作為欣賞和收藏的對象「獲得了」地位。
對其他品牌來說的「黑色」:即使是同一種顏色,角色也不同
CHANEL:將黑色轉變為「日常規範」
香奈兒的「小黑裙(LBD)」由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明確記載於1926年由可可·香奈兒提出。此外,在美國,因其簡潔性和通用性,甚至被《美國版Vogue》稱為「時尚之福特」。
這裡的黑色,與前衛黑色的方向相反,逐漸制度化為**任何人都能使用的「禮貌黑」**。將黑色從特殊夜晚的色彩滑向日常時間段,奠定了近代黑色的基礎實力。
Yves Saint Laurent:將黑色重新分配為「權力的形式」
伊夫·聖羅蘭的「Le Smoking(燕尾服)」在1966年首次亮相,這一點可以在巴黎伊夫·聖羅蘭博物館的解說中確認。
這種黑色,不僅僅是時尚的沉穩,而是借用燕尾服這一「形式」來重新組合穿著場合的規則。黑色不是「低調」,而是深入規範本身,作為一種能夠動搖規範的色彩。
Balenciaga(Cristóbal):將黑色「雕刻」化
克里斯托巴爾·巴倫西亞加的黑色之所以受到特別對待,不是因為色彩的強烈,而是因為用黑色布料塑造立體的能力一直受到肯定。例如Kimbell Art Museum的展覽“Balenciaga in Black”,展出了1940至60年代的超級訂製作品,並以黑色造型為主題。
這一脈絡中的黑色,不是反叛或極簡,而是為了“純化形狀”。裝飾越少,結構越突出。可以說,黑色被選來展現這些結構。
Givenchy:將黑色變成“電影傳遞的國際禮服”
1961年電影《蒂凡尼的早餐》中,尤伯·德·吉班西為奧黛麗·赫本設計的黑色禮服,這一事實也在佳士得的拍賣說明中得到確認。
這裡的黑色,不僅是Maison的思想,更被電影這一大眾媒介推升為“全球通用的符號”。黑色不再是個人反抗或內省的象徵,而是擴展為“國際通行的品味”。
Armani:將黑色打造為“現代工作服的美學”
阿瑪尼在談論1980年代的強勢穿搭時,絕對不能忽略。GQ在2025年的文章中重新整理指出,阿瑪尼將西裝結構輕量化,並用皺摺與輪廓定義時代。
這種黑色,不是“反時尚”,而是在社會場合中發揮作用的靜默威信。它不依賴光澤或裝飾來表現力量,而是通過線條與素材的協調來展現黑色的力量。
Prada:將黑色變成“更新素材常識的顏色”
普拉達的黑色,動搖了只有皮革和羊絨才是高級的觀念。Vogue提到,普拉達的Vela背包於1984年亮相,並解釋尼龍成為品牌重要素材的發展歷程。
這裡的黑色,不是禁欲或反抗,而是為了“提升工業素材的品質”。素材越是出乎意料,黑色就越能調整這種意外性,轉化為說服力。這樣的角色一目了然。
Rick Owens:將黑色帶入“儀式”與“雕塑”的領域
象徵近年來前衛黑色“制度化”的事件之一,是巴黎的時尚美術館Palais Galliera舉辦了Rick Owens的展覽。官方新聞稿指出,展覽涵蓋從洛杉磯早期到近作的作品,並提到他的參考來源擴展到文學、藝術和電影。
這種黑色,並非為了反抗,而是將作品世界作為“儀式”來成立的黑色。如果要問前衛的語言去了哪裡,答案是:黑色仍在以這種形式持續作為“前衛的語言”進行更新。
總結:前衛的黑色並非“消失”,而是用途增加了。
80年代早期的“黑色衝擊”之所以強烈,不是因為黑色為了美麗,而是它扭轉了價值判斷的標準。經過40多年,黑色已不再局限於單一意義。
香奈兒的黑色建立規範,聖羅蘭的黑色改變形式,巴倫西亞加的黑色磨練形狀,普拉達的黑色改變素材觀,陽一的黑色延遲身體的解讀,Rick的黑色連結儀式。可以整理為:黑色從前衛的“符號”,逐漸轉變為容納多種美學的器皿。
MOOD的一點點
黑色,是比起添加什麼,更在乎留下什麼的顏色。因此,將黑色視為「便利」的處理方式,會讓黑色變得越來越淡。而以“思考方式”來看待黑色的Maison黑色,即使季節變換、輪廓改變,核心依然持續存在。
MOOD所珍視的黑色,是能傳達其核心的黑色。不是靠華麗取勝的黑色,而是透過素材、結構與時間的累積,具有說服力的黑色。黑色看似沉默,實則擁有豐富的詞彙。正因如此,穿著黑色並非「什麼都不說」,而是像是在精選用詞一樣的行為。